白:
提筆寫信給你是段奇妙的旅程。
自踏入四十,已開始想像你會是什麼模樣。眼袋大了?面容更憔悴?從小已聽過「外貌一天一天朽壞,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」的道理,但近年偶爾仍會偷偷撥弄一下頭髮,撫摸逐漸稀疏的髮轉,冀望重新感受年少時濃密厚髮的質感,奈何感覺正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。這也許就是男士無法逃避的宿命?
雖然我相信你和我一樣,都視外表為其次,深信這身臭皮囊終有一天會更新,但我仍要向你致歉,全是我疏忽的緣故,讓你這個身軀變得比實際年齡老。
年少時上科學堂,曾聽老師提及,人到成年,身體便要面對逐漸衰敗的事實,但我依然覺得,未好好保養在世度過數十載的身軀,不單有負於你,更是對創造主的不敬。
還記得唸初中的我,曾數度在校暈倒嗎?零碎的片段,一名校工陪著我返回所住的屋邨,兩次或三次,記憶模糊。幸好後來在初中的幾年活躍起來,參加學校排球隊,也開始踢足球,在硬地上注視著皮球,奔跑、追逐,最令我自豪的,還有中三那年的陸運會,分別能躋身60米和100米短跑決賽,雖然最終三甲不入,但已刷新前所未有的個人記錄。
升上高中,學業突飛猛進,但運動細胞卻進入冬眠,我未能忘記中六那年,在毫無練習下竟膽敢隨著同學參加陸運會千五米賽事,結果獲第二名,但卻是反過來的名次,但這全是意料中事。小腿酸軟,氣喘不堪,這烙印無法抹掉,名次是其次,泛起的疑問更深:只是十來歲,身體狀況已變得這麼差,怎活到成年,還說要捱到我們的年紀?
輾轉出來工作,身形不算肥胖,但上班不到半年卻患上感冒,高燒下求診,醫生轉介到公立醫院留醫,是肺炎。這些小事小病,其他人多半老早忘掉,但你知道嗎?對我最深刻的不是住院兩星期的經歷,而是發現自己對突然而來的逆境,抗逆指數原來是這麼低,抱怨、懷疑、沮喪的反應全浮現出來,在病床上竟然襲來一股莫名的孤單感,雖然信主已久,但原來與造物主的關係竟是如此薄弱。
那次肺炎,在我們身體留下了一個印記,在每次照X-光時,顯影片總是出現黑點,令醫生大為緊張,究其原因,大有可能是肺氣泡出現鈣化的現象。
我不知道是否這原因,令我怎樣勤加運動,總是不及他人進步的快,心理上總覺得快到極限。
你會因此向我抱怨?怪罪於我遺下滿有缺憾的身子給你嗎?
我大可以將責任全推到二十出頭少年的我身上,但人生是一場由無數的點連結在一起的生命線,舊日的我固然是因,影響著今天的我,但現在的我,卻不能藉詞註定要受昔日經歷所影響,在每一個生命關卡,我相信,我仍可以自由作出關鍵的抉擇,突破舊我的框架,塑造未來的果。
這一點是我活到現在為止,仍很牢固的信念,也是信仰賦予我這種不向老我低頭的力量。活到你那年紀,你仍是這樣相信嗎?
夜了,為免未來的你抱怨,還是要讓身體早點休息,下次再談。
希望你不會覺得我長氣,因我仍要為了未能好好保養身體而要再說句:「對不起。」
尚有十五個月便到50歲的
我
P.S. 我曾想許下諾言,每星期做運動,但我沒十足的信心,暫且將這諾言擱下,只能答允我會多吃點菜。
學會獨處,才能擁抱他人;學懂留白,才能享受豐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