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封:回憶@1個人去寫信

白:

謝謝你的來信。坦白說,收到五十歲前自己的來信,實在有點詑異。

記得當天收到你的信時,如返回十來歲,懷著差點遺忘了的好奇心,逐字逐句細看。你選擇談身體,眼球便隨著你的文字轉動,然後被你這一句鎖住:「但我仍要向你致歉,全是我疏忽的緣故,讓你這個身軀變得比實際年齡老。」骨子裡我們是同一類人,又豈能由你單方面負起一切責任?

你問我:「會因此向我抱怨?怪罪於我遺下滿有缺憾的身子給你嗎?」

我會答:「沒有!」但並不是因為我不記仇。

老實說,我腦海中仍存留著不少「仇家」片段:初踏進社會工作,在電視台當個資料撰稿員,烈日下聯絡外景,卻與製作行程不協調,趕回辦公室,汗珠還在面頰流著,竟換來助導一句:「你怎樣搞?怎會這樣跟對方約時間!」我怎知道突如其來的變動?沒錯,我是剛出來社會做事,但卻實事求是,沒半點惰懶,為何換來毫不客氣的回應!

你看,以上清晰的對白,我能一字不漏地寫出來,還不算是「記仇」?其實這要拜回憶所賜,再加上十多年撰稿經驗,令我擅長用對白來記錄。有人說,每月的薪金是包括「受氣」這部分,雖然我不甘心,但也沒有為我鑄造「報仇」的心態,當時我對自己立誓,有一天有機會由我當權,我絕不會這樣對待同事。這是我到今天仍信守的承諾。有人以為我天生「好人」,但我會說這是我的「選擇」。

再談我們的身體,如你一樣,我真的無法忘記中三那年的陸運會,能躋身60米和100米短跑決賽,已是畢生光榮。那是在灣仔運動場的泰坦跑道奔跑的日子,望著跳字板顯示自己的名字竟能列進決賽名單,很high!最近翻查網上留言,人稱灣仔運動場是田徑聖地,不少競賽記錄都在這片跑道創造,也創造了我個人的記錄。

坊間有一個S.H.A.P.E.課程,稱中學運動佳績或是歌唱比賽獲獎均是正面的經驗(E代表Experiences),原來這些經驗有著不容低估的影響力!那怕只是一名平凡的中學男生在一次老早被人忘掉的中學運動會,最後決賽五名也不入,卻出奇地,在三十多年後的記憶中,竟沒有褪色,原因是這是我獨有的快樂經驗,成就我是我!我明白我天生是愛回憶的人,當然,亦註定我一生也是個被回憶折磨的悲劇人物。

回憶只在自己腦袋不影響他人,但將物件保留卻是多麼令人懊惱,他人永遠無法明白為什麼我不愛棄掉東西,在他人眼中已分類為廢物,在我無邊的視域中卻標籤著有極高的存在價值。若你質疑我這種行為,上天判定你永遠無法明白我這類人,當然,我也不奢望能看透你的心。

在大專三年班,忙著做presentation,我竟然不惜保存著那張畫錯了的投影膠片,我們的大哥不經意說句:「你是喜歡留下記憶的人。」一語道破!記得那些中學校刊嗎?明明有十版八版的內頁已脫落,但我依舊儲起來;大專時期劇社的場刊,總是不捨得棄掉;還有那些戲票,這不關你的事,是五十歲後才開始藏起來,多半是與女兒太太到電影院的回憶,亦包括我獨自觀看電影的體驗,特別是這些獨個兒陶醉的時光,我總想努力留下多一點回憶。

經上說,要忘記背後,努力面前,向著標竿直跑,我當然不敢反對,而是我認為,正因為你曾存在過,才能造就今天的我。縱然有人說這是戀棧昨天,我卻斗膽稱這叫擁抱過去。

再鄭重聲明,你不用因為未能好好保養身體而要向我說句:「對不起。」,反而我要向你說多謝,感謝你盡力保護這臭皮囊,不論你付出了多少努力,又或疏忽了多少個機會,你仍是你,沒有你,我無法繼續走下去。相反,不能接受自己「過去」的人,我會形容這是對自己「過唔去」。其實,我可以稱這是「忘記背後」的一種演繹嗎?

還有一個祕密,給你回信時,我同時收到另一封來自過去的信,卻不是由你執筆,署名是卅九歲,正準備踏入不惑之年的我。

原來你不是唯一的。似乎我要繼續回信了。

已滿五十歲二百零三天的

S.H.A.P.E.課程介紹

行去寫信:
1個人去寫信

行返起點:
1個人行 D2

學會獨處,才能擁抱他人;學懂留白,才能享受豐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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